一滴泪(下)
2018-06-23 12:59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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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为了节约钱,已经把电冰箱的电拔掉了,所以我也不能给他多买点啥。“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,父亲是那拉车的牛……”,当他老了,我们又能为父亲做些什么呢?这些年,我自己身体也羸弱多病,加上父亲身体不错,一直在打工挣钱,他也不要我照顾,不要我的钱,我其实该感到很安慰,但心里却总感觉有一滴泪--摇摇欲坠,父亲这一生,太苦了!

(有兴趣的朋友,可以看看前面的博客1,《我的父亲》http://liudaichun.blogchina.com/2934716.html2,《凄风苦雨的日子》http://liudaichun.blogchina.com/2932876.html。)

我们走到小区门口,远远的看见弟弟坐在他的汽车前面玩手机,他和他那漂亮的萨摩耶在楼下等我们。我把弟弟带来的一部分李子送给了邻居,因为实在太多了,根本吃不完。可是爸爸却不愿意送,他之前还买过两斤来吃,又或许,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白送的东西。他的内心还活在孤独而痛苦的过去。

爬上六楼,爸爸就去煮饭了,他只计划煮我和弟弟两个人的,自己吃昨晚剩下的稀饭,我看了看那两小碗稀饭,里面煮了些玉米,我闻了闻,有点酸了,其实我应该给它倒掉的,弟弟也骗他说被狗舔过了不能吃,最后他还是吃了,他把它倒进铁锅里热了热,就在灶台前就吃的差不多了,我们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,他说鱼有些辣,几乎就没怎么吃,后来才知道,他是省着我和弟弟吃呢,他哪里知道?我和弟弟其实顿顿都可以有大鱼大肉吃……在父亲心里,我们永远是小孩,永远需要她照顾,他一直把我当客人一样。

他收碗去厨房洗的时候没有声响,弟弟说爸爸在吃我们剩下的鱼,我觉得都冷了吧,他病还没好透,用了消炎药又伤了胃,正在吃我给的养胃药,可听我们说把吃剩的倒掉,他又舍不得了,现在回忆起来,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,我当时不太相信,悄悄走进厨房去看,爸爸真的在吃,我只能轻言细语地劝他不要太节约了,如今我和弟弟都有钱,吃饭是不愁的,这就是灾难症候群吧!可怜我们父亲那一代人,那亲历了61、2年大灾荒的老人们,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亲人被饿死,所以哪怕浪费了一粒粮食,他都觉得是在犯罪在杀人,几十年了,也不能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,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,而是理解,所以我想由着父亲,他想怎样就怎样吧。我为什么非要去改变一个老人的思维习惯呢?父亲总在念叨,算命的说他只能活73岁,也就只剩下一两年了……虽然我不相信,但万一是真的呢,我身边活蹦乱跳的幼儿老师,她可比我健康多了,一纸检查单就让她去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,急性白血病让她的人生进入了倒计时,我父亲这一生,几乎没生什么大病,身体很壮,有病也没找医生,比如牙疼,胃病都是自己拖好的,但是谁又知道,谁敢保证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呢?

他这次不就病倒了吗?说到病,父亲认为是弟弟的狗给传染的,因为它在家里又吐又拉,后来才知道,原来这条狗也去输了几天液。不过这段时间阴雨绵绵,时冷时热,已经是夏至了,有的地方下暴雨淹城,有的地方下鸡蛋大的冰雹砸坏车窗,我还看到了有人在水中被电死的视频,四处都在受灾,空气湿度很大,很多人都生病,这奇怪的天气肯定是原因之一,但说到感染,不仅仅是狗,父亲的生活习惯也是个大问题,父亲住的是我以前住的房子,洗衣台黑乎乎油腻腻,惨不忍睹,父亲以前常年住在农村,母亲生病不能干家务,父亲忙里忙外,后来,打工的地方生活条件也不好,他的确谈不上爱干净,也没条件养成爱干净的习惯,以前还经常把“”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“”挂在嘴边。

在父亲煮饭弟弟煮鱼的时候,我几乎一直在给他做清洁,我用洗衣粉,反复的洗厨房那个洗衣台,里面生了厚厚的一层霉菌,父亲天天还在这里洗碗洗菜洗锅,怎么可能不生病呢?我亲爱的父亲啊,我可怜的父亲啊,我现在终于知道了,以前的幼儿园老师,还有更早以前的几个朋友,她们常常说回到娘家就马不停蹄做清洁,这就是对父母的关心和爱吧?在跟父亲一起洗碗的事时候,我把灶台,台盆,还有周围的瓷砖都擦了擦,客厅的家具也到处都是灰尘,我擦它们的时候顺便把不要的东西都扔了,我告诉父亲,吃饭煮饭的这些地方每天都要擦一擦,其他地方每周做一次,抽油烟机就是来用的,不要节约那点电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。

可能以后每周,我不能让爸爸来我这边了,应该我自己亲自过去教教他怎么生活。顺便帮他做做清洁。我以前多站一会儿就腰疼,因此这些年我都很难懒的,自己的家务都不错,这次做了那么久,居然没事儿,这或许是孝心的作用吧。

晚饭后,我还帮爸爸洗了衣服,当时我们坐在沙发上吃李子逗狗聊天,爸爸发现一个烂李子,就顺手扔出窗外去,我和弟弟都在制止,万一砸中人可能会丧命的,爸爸不相信,不以为是,弟弟都火了,我坐到他身边去,告诉他我们进城了,要做个文明人,比如他在公园随地吐痰,当时是我去给他擦的,过马路要看红绿灯走人行横道,不能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,买东西交费、坐公交等等要排队,在家里不能随便往窗外扔东西,这些都是一个文明人最起码的素质,就算我们没有钱,能做到这些就不怕别人瞧不起,相反,不管你多富有,别人也会在心里瞧不起你,另外我们还要穿的干干净净的,每天都要洗澡,身上不能有味道,我看到沙发上的衣服,爸爸说才穿一天,言下之意,在需要的时候再穿穿,我说一吨水是一千斤,他说一吨是2000斤,我告诉他一吨水才两三块钱,他惊讶的说“那么便宜呀”,我说:是呀,现在又不用肩膀去挑水回来用,洗碗洗衣服,擦桌子等等,用不了多少水的,把自己家里收拾干净,自己看着也挺舒服的,我们不缺那点钱,千万别节约水,因为你节约惯了,再怎么用也谈不上浪费,用手洗衣服可比用洗衣机省水多了,听我这么说,父亲就去洗他的衣服了……

我很奇怪,夏天的衣服薄薄的,就一两样,他怎么洗了近20分钟也没出来,我去看到他在厕所蹲在地上清洗,厕所本来就不宽,蹲着挺难受的,我建议他在洗衣台上洗,他说那儿有油,我告诉他今天已经把洗衣台彻底洗干净了,他只要每天在那里洗衣服,就不会再有油了,万一有油就先用少量洗衣粉洗洗。我在台盆给他清衣服,示范给他看,他清洗了几次,我也清了几次,怎么都觉得不干净,不仅水脏,还感觉油腻腻的,原来父亲用肥皂洗的,而且抹的不多,得用洗衣粉再洗一遍,肥皂除不了汗,难怪我以前总觉得父亲身上的衣服都不干净,他又说他头天洗了的,原来我的父亲生活能力并不强。记得一个多月前,我发现他头发很不自然,头上总是有头屑,一拍就会往下掉,原来他居然用肥皂洗头,我在家用洗发水给他洗了两次,他感觉舒服多了。当我们买了新的,又把自己剩的小半瓶洗发水送给他,现在头上就没有头屑了,其实我小时候也用洗衣粉洗头发,那时候都不知道什么叫洗发香波,不曾想直到现在,我父亲还活在哪个年代?这就是我的父亲,为儿为女,勤俭节约,辛苦操劳一生,虽然国家只给他每月80元的养老金,我们做儿女的,只要有一口饭吃,也不希望他晚景凄凉。父亲太节约了!

现在我们都有房有车,每个月的工资也花不完,弟弟呢,很多时候收入比我还高,我告诉他,弟弟这次去陕西,不到十天时间就进账2万,言下之意,我就是告诉父亲,他真的不必为了,几毛钱的电费,几分钱的水费,还有节约几元钱的洗衣粉而烦恼,父亲是个伟大的父亲,他虽然没怎么教育我们,但儿女都是知书达理知恩图报的,他让自己活得那么苦,我们会心中有愧的。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心中有滴泪……亲爱的父亲,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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